和.

〔凌李〕西边有朵像你的云(上)

笔芯给你

维庸:

*鉴于你们都不想我 那我还是发文好了


*送给我的木 @维木向东   但愿是个温柔的故事












“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


——《广岛之恋》



不是看见外边招牌上画着一块咬了一口的披萨,我一定会觉得能够叫做“西边有朵像你的云”的店,该是个书店亦或是花店才是。


店面很小,隔远了看好似真的是巴掌大一样。它挤在两幢灰房子中央,像是稀水泥中突兀出漏的钢琴白键,不知道会牵扯到哪根琴弦,会敲向谁的心。


我第一次去那儿正是凛凛的冬季,北风很急,催着我的步子,将我急急地推进那间小小的店面。


身后的门上挂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一层如同你所想的一般小,十几平见方,橱窗前摆了一张桌,一本翻开的《中国国家地理》随意地躺在桌上。是藏北的雪山和湖。


「嘿,要点儿什么?」


声音从吧台后的格子布门帘后传出,门帘儿下可以望见一条深色牛仔裤和黑色的匡威,还有一条黑色的西装裤和皮鞋。


我翻了翻吧台上的清单,是手写的,才翻几页都是一笔一画,倒是清秀,再向后翻便出现了好似恶作剧一样歪歪扭扭的字体,像是有个人笑得手都拿不稳笔,在纸上留下涂鸦的痕迹。


字里好像都带着笑声。


「那就桂花铁观音茶吧。」


我边向后翻看着,边想着写这本清单的人该是怎样的孩子心性。他一定是快乐的。


「喔,那你稍等。」


帘子后探出两只眼睛,好似是裹着宇宙的亿万颗恒星,旋着星云,倒影着星辰大海,两条眉毛架在宇宙上,似两座桥,勾连起广袤宇宙与滚滚红尘。


刘海微微卷翘着,大约是个天生的自来卷。


我点点头,他便弯了弯眼睛又隐在晃动的帘子后了。


我靠在吧台边等,从一边的书架上抽了本《情人》捧在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总忍不住瞥向那两双不一样的鞋子。


它们各自忙碌着,在小小的厨房里各自占据着一方小小的空间,做着自己的事。


帆布鞋轻轻踮了踮,像是回身望了那人一眼。


「远哥我们去哪儿旅行?」


「西边。」声音比那双眼睛的主人要低沉些。


「那,冬天会不会太冷?」


帆布鞋转了脚尖,像是在望着那人的脊梁。


「我们可以慢慢走,从冬天走过春天,路过可可西里的夏季,我想带你去看藏北的雪山。」


皮鞋也停顿了下,摆开脚尖,好似预料到那双帆布鞋会雀跃地靠近他一样。也许他会张开胳膊,然后抱住来人,亲吻他藏着星星的眼睛。


他们的脚尖交叠在一起,相互依偎,像是那枝头依偎的鸟儿,多了些依恋。


「为什么要一路向西呢?」他这样问。


「因为西边有朵像你的云。」他这样回答。



我忽然想到手边的清单,也许会有一幅这样的图景。


他端坐在桌前,守着摊开的活页硬质牛皮纸认真地写着,额上微微垂下发丝,他写的极仔细,竟许久不肯吐一个字,搭理一下百无聊赖地翻着小说的那人。


那人坐在旋转凳上无聊地转圈,抽了一本又一本小说摆着手边摞成山,不管怎么聒噪不休,就是不见他理自己。那人气鼓鼓地摸了一只笔挤到他身边,明明有好几只空椅子却非要同他挤在一起,他写一笔,那人便捣乱似的跟着在后边画一笔,他向那人瞪眼睛,那人便笑,好似偷腥得逞了的猫,他无奈又好笑,捏捏那人的鼻子给人捏红,活像只驯鹿。


他无奈地笑,「你呀。」


他抬头,忽然撞见西边天上有朵绯红的云,总觉得像是眼前人红通通的鼻头。









「你的茶!」他喊。


他站在吧台边端了一只托盘,玻璃杯中的桂花在滚烫的水中浮沉,杯子颤颤巍巍地立在托盘中央,好似随时要滑落一样。


「端不稳就不要逞强了,」皮鞋的主人也撩起帘子从后边走出来,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冲我抿起嘴角笑,好似是个一字,「不好意思,他肩上受过伤,左手还总是拿不稳东西。」


「远哥——」他有些不满,拖了长调子抱怨似的向他喊。


「乖。」


被称作远哥的人张了张口,只做了个口型,冲他眨了下眼,他也狡黠地眨眨眼睛,好似在他们中间又传递了什么了不起的讯息。


站在他们中间,我好像也成了一旁立着的书架上的一员,万事万物,那些静止的,灵动的似乎都成了风景,做了陪衬。像一台舞台剧,镁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幕景中的树。


「你们感情很好呢。」我忍不住笑。


「是啊。」被称作远哥的人弯起眼睛笑,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趴在吧台边儿认真记账的他,笑意更深了,「是。」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家店为什么要叫西边有朵像你的云呢?」我问。


「因为啊——」










凌远第一次遇见李熏然是在末班的地铁上。


凌远刚在医院给新的手术方案收了尾,摸摸兜里的车钥匙,却不想开着车一路闷到家,索性扔了钥匙,散步似的去寻附近的地铁站。一路走,风一路吹,他抬头望见西边天上隐着一团云,周围散了疏疏的一把星,像是瓷盘边沿的迷迭香。


或许身处于城市中央,等到人流涌尽,那种孤独才是真正的自由。


凌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自由,可他却又始终在飘荡着,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的归宿。小孩子受了委屈总会抹着眼泪跑回家,可他受了委屈却连回身的勇气都没有,他怕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怕回眸看到的只是一片荒原。


这世界从来没有对自己温柔过。



地铁站里人很少,零零星星几个,脸上都挂着疲惫的倦意。


他恰巧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茫然地坐在车厢里,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一生是不是真的过对了。


身边的空位坐下一个男人,凌远瞥了一眼,只看到额上翘起的卷毛和疲惫的眼。



李熏然熬了两个通宵把录影带分分秒秒地看完,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情绪低沉得很。他的眼睛很酸了,迷蒙起才能看见模糊的影像,他的思绪胡乱地舞蹈,一会儿是案子一会儿是前天同事讲的笑话,插叙似的闪念自己会不会就此过劳死。


他可不想太早就因公殉职,他还有很多宏图伟志没实现,还有隔壁街新开的酸辣粉馆没去吃,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还有许多人还没遇见。


昏昏沉沉,眼褶海潮似的浮沉。


凌远渐渐感受到左肩压过来的重量,这才把自己从思绪里抽剥出来,他本想把人喊醒,低头却望着那人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卷毛,他忽然就不想这样做了。


凌远抬了抬手指,却缓缓地停滞在半空中,好似不甘地,滑向口袋里的手机。


这得是多大的心才敢在地铁上靠着一个陌生人睡。凌远忍不住低头打量他,边看边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像是地中海的冬季,从温暖的海洋深处吹来潮湿的西风,一路落雨,一路推着乌云离开。


肩头的人倒是对凌远的心理活动没有丝毫察觉,反而皱皱鼻打起了轻鼾。


凌远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在北京动物园看到一只酣睡的小狮子似乎也曾这样皱皱鼻,畏在另一只小狮子肚皮边打着轻鼾的。


可爱极了。


凌远想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总感觉像是刻意的贬低,而用在这个人身上却是天生的恰到好处,可爱。


手机电量将要耗尽,只好开了飞行模式重新塞到兜里,至于刚刚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什么到时全然忘了,好似屏幕上都处处翘着卷毛。


凌远两手空空,怕惊醒他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观察他。


凌远微微偏了头,望着他勾起的唇角,他咂咂嘴,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他孩子般呓语像是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凌远看到天边流云凝在富士山脚。


凌远心倏地一抖。


不好。


自己在观察一个陌生男人还莫名觉得他可爱。


而且,坐过站了。


凌远笑自己疯了,却怎么也不肯抬手把人戳醒,甚至大气不敢出,只怕人把脑袋从自己肩上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说抱歉。


他不喜欢这两个字。那像是一堵扯起电网的墙,架在人与人之间,一下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地铁稳稳地停在终点站,人零零落落地走出车厢,只留了他们两人。灯光缓缓倾斜,像一壶月光碎碎地淌在二人肩头。时间凝住了,凌远这才狠下心来戳醒他。




“唔!”梦的鸟儿箭一般窜出车厢。


李熏然惊觉自己在地铁上靠着一个陌生人睡了个好觉,这被简萱知道一定会笑话死自己的。


“嗨,不……不好意思……”李熏然看着对方无奈的笑,有些局促,眼睛忽闪忽闪地躲藏着灯光。


“没事,也就是坐过了站而已。”凌远站起身,活动了下久坐而有些酸麻的腿脚,向李熏然伸出手,“走吧,终点站了。”


李熏然犹豫了下,轻轻抬手握住他的指尖,“我叫李熏然。”


凌远忽然勾起手指,反握住李熏然的手,一用力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笑,“我叫凌远。”


一前一后走出车厢,灯光晦暗,鞋跟的咔嗒声清脆入耳。


“您该早些叫我。”李熏然看他往地铁相反的方向走,跟在后面低声嘀咕。


凌远停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李熏然心里一惊,怕自己说错话,又局促起来,他瞥过他的脸,却因为林翳而遮住了半边心情。他自觉很会看人,他能一眼分辨出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在说谎,能看出人的局促,紧迫,种种。可他在他脸上,只看得心脏砰砰砰擂鼓,全然失了那些技能。就像草原上的猎手望见了河畔美丽的姑娘酥软得拉不开弓,射不下头顶盘旋的鹰。



凌远歪歪头,影子也随着他在李熏然的心上投下摇曳的阴翳。


“陪我走一段怎么样?”



哪里来的风,吹散了云翳,拂去月光上的尘埃。


李熏然安静地跟在凌远身后,不知怎么就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带走了,李熏然歪着脑袋瞧他走在林翳下,路灯隐在团团的青色烟云中,间或漏下几点星星洒在凌远的脸颊上,就好像是一场漫长的星际旅行,李熏然望见星际旅人,望见他身后的小行星带陨石似火花四溅,落在他的眼中。


“我跟你其实是顺路的。”李熏然忽然闷闷地开口,好像不想承认自己就被人一句话骗走了一样。


“我知道。”凌远早发觉他人慢吞吞地落在后边,便伸手要拉他,却惊觉这样做似乎又太过亲昵,不过是刚刚认识了半个小时而已。



李熏然望着那只向自己招徕的手,先是一怔,却不待凌远把脑中的理性重新启动便径直地把自己递了过去。



指尖触碰在一起,李熏然唰一下红了脸。



在断电的那几秒,李熏然的本我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全身心地托付予他。



凌远触电一般却不肯把指尖抽走,稳稳地同他粘在一起,回眸望他,说不上来是惊奇还是惊喜。


“我!……我到家了!”李熏然惊醒似的抽回手,拔腿就往最近的楼院跑,他的脸滚烫,好在天色这么暗,他想,那人应该看不出来自己的慌张。


凌远看着脸红的小鹿慌慌张张逃掉的背影,忍不住挑起眉勾了唇角笑。


是李熏然。











“一见钟情不过是人类的原始兽欲。”


李熏然窝在沙发上翻着乱七八糟的杂志,咬着乱七八糟的巧克力豆,把自己的一头卷毛揉得乱七八糟,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


“我不信!”李熏然把书丢了,重重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信!——不信!——信!——”



“啊啊啊啊——!”他有点儿抓狂。


他的颅内电影院似乎卡带了,总是在回放着凌远的脸,那些阴翳,那些光影,那让他输得及其彻底的一切。


不知道……凌远会不会也这样想。


李熏然忽然把抱在胸前的沙发靠垫丢到一边,靠,矫情死了李熏然!丫还是不是个男人!


可是啊……


李熏然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一朵云浮在西边的天穹,他却从中望见了凌远伸来的指尖和勾起的唇角。


李熏然打开窗,风卷来了谁的喃语。


“这要怎么办呢。”






“怎么办?”凌远皱着眉望着昨晚才拟好的手术方案,“只能推翻重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能力为患者做好医疗服务,我们所做的,也只是这些。”


李睿拾起文件夹,“我去安排今晚的会议,希望我们能在病人病情恶化之前找到最佳方案。”


“不是希望,是务必。”凌远想到那个患病的小姑娘水灵的眼睛,忽然就想起逃走的小鹿,他的眼睛也是孩子一样的澄澈,像是地质历史时期的罗布泊,像是苍穹倒映的纳木错。


可惜大概今晚就不会遇见他了。





这个世界像是个旋转着的彩色陀螺,日夜不息。凌远开完会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天都蒙蒙亮了,李睿揉着眼睛说干脆先不要散会,去买点儿早点大家一起吃。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好,油条豆花叉烧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单是听听都觉得屋里四散着早点铺子的味道。凌远就在早点铺的言语中悄悄起身,走出会议室,将那些烟火气留在身后,或许不是他不近人情,是他把自己关在孤城里太久,忘记了该如何同人交流。



“院长!”李睿追出来喊。



凌远早挂好了招牌式的微笑,看他,“你们吃吧,我想出去走走。”




凌远总觉得自己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碰运气,好像每一步都是为了遇见的遇见,为了……西边挂了一朵云,他想李熏然大概就住在那片云下,因为那朵云竟像极了他望向自己时飘忽不定的眼睛,他觉得像。


他耳朵都红了。凌远忽然记起。


凌远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甚至于不相信爱情,爱情的产生是一回事,而想要以爱情为名生活在一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身处年少轻狂与不惑之年的断崖上,进退不得,他不敢回头去谈爱情,亦不敢向前追寻安稳。他自己是个矛盾体,而他却看起来像个不知愁的孩子。


“我哒哒的马蹄声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或许吧。大约自己是个很有年代感的人了,依旧喜欢朦胧诗,喜欢热茶,喜欢一切陈旧的蒙着历史烟尘的事物,这新奇的世界唯一赠予他的新奇就是那一夜的邂逅,是一个敢在地铁上枕着陌生人肩膀做梦的李熏然。


他是那样有趣又新奇,他是这世界上讲不通的道理。


凌远想着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他忽然相信这世界上也许还有浪漫可言。



tbc.

〔凌李〕西边有朵像你的云(下)

😍

维庸:

*早    依然送给 @维木向东


*这世界不太好但好在还足够温柔









“凌院长又来取书啊。”报刊亭的老大爷笑眯眯地摇着一把破蒲扇,看起来是很有年代感,扇骨嶙峋地参差着,像乡下老屋前的栅栏,他想这大抵是扇不出风的,毕竟这才是杨絮才刚开始纷飞的四月。


“您叫我小凌就好,别院长院长的,膈应。”凌远朝大爷笑了笑,捞起自己预订好的《中国国家地理》边翻着边说。


“好好,你们年轻人倒比我们那时候要谦虚,我下乡那会儿有一干部,专爱听人喊他领导,到我回城,我也不晓得他到底姓啥,哈,这人。”


凌远笑了笑,目光却直直地钉在书中的一副插图上,是珠穆朗玛峰和它的旗云,湛蓝的背景下似远人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了,凌远看天边的流云,看杂志里的旗云,看二八姑娘洛丽塔裙儿上的小绛云,都好像看见李熏然一样。


是云像他,还是他同云一样美好,这是庄周和他的蝴蝶的问题。




李熏然昨晚没回家,又晕头转向地看了一晚录影带,终于发现了点儿有用的线索,手边的宵夜都顾不上就喊人来开会。凌晨四点钟,来者一个个还揉着睡眼,呵欠连天,李熏然拍拍额,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倒是真吓醒了一批人,这不像是李熏然的作风。


李警官是真不爽。


昨一宿蹲警局饿肚子不说,还没能去赶末班地铁,今早来了人都睁不开眼。可拍完他也愣下了,他不知道原来自己一想到那个人和关于他的心事就这么抓心挠肝。


“咳——都,都坐吧。”


没有人站着,只有他孤伶伶地圆规似的立在那儿,讪讪地缩回撑在桌面上的手,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去他大爷的。他告诉自己。


“小钱,把带子放一下,开会。”李熏然在心里掴了自己两耳光,好在总算清醒了,可雾什么时候散,云什么时候消,余生还长呀。




忽然就下起了雨,好似一场悠长悠长又寂寥的梦,淅沥沥的雨声搅着李熏然的梦,在他的脑海中浮游。他梦见末班地铁,梦见树林阴翳,他的眼睛像被惨淡的云略略遮盖的朗月,然后是一城灯,泛泛的磷火,海潮归舟,雨声风声让他不得安眠。


“呼——”郁闷地坐起,窗外是晦暗的风雨,他昨晚才破了案子,紧张的抓捕行动让他累得倒头就睡,陷身于梦境的囹圄,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忘了,却总是在某个不经意间忽然闪念,艾宾浩斯的曲线在他身上没有得到验证,他是个反例。


凌远。


为什么会叫凌远呢?


李熏然猜他是出生在很远的地方所以才叫凌远,或者是他的爸爸妈妈希望他能去到很远的地方所以才叫凌远,又或者他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所以才叫凌远,触手却不可及。李熏然你幼不幼稚。


他跳下床,忽然又重重地陷回去,把床摇得咯吱咯吱响,孩子似的重复这个动作,乐此不疲。


忽然一个闪念,他脸红了。


李熏然你大爷,脑子里装了些什么黄色废料!骂骂咧咧地站起,拍拍屁股,不用换下衣服,随便拎一把伞,冲进滂沱的雨里,像带着千军万马的将领将要兵临他的城下。


李熏然趿着人字拖,踹在水洼中,一柄红色的雨伞,映得他眼睛也红得发亮,像是被雨水林洗过的车厘子。


提起的是裤脚,咧开的是嘴角,自娱自乐地踹了一会儿,溅得宽松的运动裤湿了大半,他才吐吐舌头,心说,李熏然你还小么你!


他是堂吉诃德吧,没有出征的方向,他的红伞骑士说,冲啊,向着他和太阳!可是他看不见太阳,遇不见他。遇见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心里想便偏偏不遂意,大约什么时候李熏然把他忘了就会再遇见他吧?李熏然有些怅惘,他不想忘,就像他不想不能再次遇见一样。人的一生还有几次能恰逢丁香的幽怀。


是这座城太大,而我的心又太小,走不出你不经意画下的心牢。




路上人很少,神色匆匆地赶着自己的路,昔日的人流都随着路边汇集的小小的溪流被冲入雨水井中。没有学生的雨天是无趣的,只有少年才会愿意在雨天出来散步,男男女女,三两成群,一柄伞盖过两个人的头顶,湿了两个人的左肩右膀,却还是要咯咯地笑,然后忽然梗在一棵滴着雨的树下,一把伞稍稍倾斜,刚好遮住两个人碰在一起的下巴。


李熏然忽然记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是个雨夜,他恰巧值日,便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让父母来接,他家离学校不远,难走的雨夜也就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他认真地锁门,关灯,然后撑开伞走出教学楼门口,忽然一只黑色的身影从他身后闯入他的伞下,带着雨水的冰凉和风,他嗅到薰衣草洗衣液和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意外地令人觉得舒服。


他惊愕回眸,却因为这黑夜和雨看不清来人的脸庞。


“你不认识我,我是高三的,借你伞走一段。”仓促地,沙哑地,好似还在变声。


塞来一只荔枝味棒棒糖,竟是剥好的,也许是自己剥了还没来得及吃。


“喔。”含着糖,含糊地点头。


后来的后来,李熏然就忘了,他甚至都忘记那天他是如何在夜雨中独自回家,只是记得那天的雨水都是荔枝味的。



又是一个善始无终的故事。


李熏然收了伞,抖抖水,靠放在便利店门口,看一滴雨水从伞骨滑进伞中。


他推开便利店的贴了“24h便利店”宣传条的门,风铃叮铃铃地响动。






“姑娘,一份三明治不加洋葱圈——”他进门就喊。


姑娘手脚利落地用油纸裹好,打包,接过凌远递来的零钱,目送着凌远匆匆忙忙地拎了一把伞冲进雨里。他英勇地举着一柄红色的伞在风雨中砥砺,如同擎着火把的神*。


而彼时,李熏然正伫立在便利店另一头的货架前,出神地望着一只云朵状的小夜灯。


李熏然满心欢愉地抱着小夜灯从便利店出来,风铃叮铃铃地响在身后,他忽然发现他的伞不见了。


伞居然也会有人偷!李熏然郁闷又气愤,忽然发觉自己原本放伞的位置边,多了一柄宝蓝色的雨伞,这世界也许没那么坏,也许是太匆忙而拿错了。


李熏然撑开,上边还印有市第一附院的院徽。


是个医生啊。


李熏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荔枝味棒棒糖,剥好,塞进嘴里,顶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闯入风雨中。


便利店的姑娘站在柜台边同样目送着李熏然的离去,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她才见过一样。





回去的路上,李熏然总低着头端详那只小夜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把它买了,他还笑自己,却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矛盾着,没留意,在勉强才容两人并行的窄巷里和迎面的男人相撞,伞骨弹在他的鼻梁上,有点痛。


“对不起对不起——”李熏然后退了几步,连声说,却忽然瞥见男人黑色的布袋里露出一条粉色的背包带。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骂骂咧咧地用方言嘟哝,他看起来有些焦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身后,收紧了手臂。


李熏然心里一紧,贼!


男人急着过去,擦着李熏然的肩膀,目光交汇刹那,他忽然撒腿就跑。


李熏然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追了上去,却因为人字拖的拖沓影响他的速度,索性踢了人字拖,赤着一双脚在落了雨的水泥地面上飞奔。开始是痛的,后来就麻木了,他一心只想抓贼。


“季白!派人!出警!抓贼!”他对着电话吼,心急如焚地忘记该如何组织语言,只是吼,雨哗哗下,雷声比他的吼声大。


那男人也是跑累了,望望李熏然似乎还远远地跟在后面,顺手从学校边的停车推了一辆没上锁又忘记拔钥匙的电动车,在雨中疾驰。


李熏然懊恼,急得要跳脚,忽然瞥见外卖小哥的摩托正停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蓝底白字的饿了么正从居民楼院里走出来。


“警察!征用你的车!明天去派出所领!”李熏然不等人同意就一跃跨上车,发动,雨中疾驰。


雨点狠狠地拍在李熏然的脸颊,砸在他的眼眶,他仿若置身孤海,只有隆隆的马达声和滂沱的雨,他看不清男人距自己有多远,可他知道,近了,近了!


电动车总归是不如摩托的时速高,李熏然很快就能大体测算出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可如何让他停下来又是一个问题。在三分又二十一秒的思索后,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卯足了劲儿把油门加到底,借着摩托车的惯性让它直冲男人而去,自己则电光火石间一跃而下,正跌落在一旁茂盛的灌木丛中!






“幸亏是落在灌木丛里,你要是以那时速落在大马路上,嗬,那你就得在这儿都陪我唠上十天半个月的嗑。”赵启平从外边走进病房,看着李熏然正艰难地手口并用剥着一只香蕉,忍不住笑他。


“得了吧你,我这是给你挣提成来了,你还说风凉话!”李熏然白他一眼,继续与香蕉奋战。


赵启平接过李熏然手中的香蕉,剥好,递回去:“是,谢谢您李大英雄,您就是我的摇钱树!”


“从小贫到大。”咬着香蕉,傲娇。


“赵医生,外边聚了几个晚报记者你去应付一下,少说。”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李熏然不经心地听了,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这种声线,转念一想,他休假呢职业病总是要犯。


“喔,来了。”赵启平打量了下李熏然,看看他贴了无数块胶布纸和棉纱的脚,“过两天能下地走路就回家吧,别在这儿干赖着占床位,大帝都,每平米都是很贵的。”


“说得我好像愿意天天躺在这儿看见你似的。”李熏然毫不客气地回敬,从小被赵启平欺负到大,虽然赵启平的一身风流本事没能偷来师,却也照猫画虎学了几句憋堵人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少了些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逞强的孩子。


赵启平笑了笑,“你啊。”


赵启平跟站在门口阴翳里的凌远打了招呼,就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向外走。虽说从小到大赵启平没少欺负李熏然,可李熏然却是赵启平最疼的弟弟,李熏然从小就乖,乖巧得让人忍不住要欺负他,欺负得他小嘴一撇就要哭,他常说他傻里傻气,却知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亮,在阳光下可以熠熠生辉。李熏然的心是一面镜子,赵启平却总觉得他在其中看到的是爱丽丝的梦,无所谓去哪里,他总会找到归途。


他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在阴翳中犹豫的凌远,勾起唇角,推开毛玻璃门,迎着记者闪闪发光的镜头落落而笑。


凌远有些局促,他悄悄地静静地透过一方玻璃窗望着他的侧脸,阴翳下的静谧里,狂风骤雨呼啸而至,他的心头电闪雷鸣。


“嗨,小英雄,我叫凌远。”







李熏然凝着他的脸先是一怔,他今天英气极了,一丝不苟的发,一张温和却透着严肃的面孔,一身职业装,白大褂的口袋上别了一只派克钢笔,小小的工作证方方正正地钉在纽扣之间,“院长 凌远”。


他揉了揉眼睛,像是还没有从大雨中走出来,他是眼睛进了水出现幻觉了?李熏然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傻兮兮地看着他才慢慢地绽开了笑,“我记得你,我叫李熏然。”


窗外鸟声虫鸣,草在结它的种子,树在摇它的叶子,他们凝望着对方不说话。


李熏然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座城市这么大,道路错综迷宫一样复杂,高楼鳞次遮盖了苍穹。在这座城市里,有男人女人,有老人孩子,说不定在某处还潜伏着外太空来的星际友人。这座城太大,有些人可能此生此世都不会遇见,可这座城又是这样小,我遇见你,我记得你,折一枝我的灵魂相送。


心像一朵云,遇见你仿佛遇见太阳,烧得赤红又滚烫。



其实这世界是很奇妙的,凌远抚着破碎的云朵小夜灯想,云和雨赋予这世界以情调,好像这一生都是在云与雨中走来的。他记得高中时借过的一方庇佑,记得自己送出的荔枝味棒棒糖,记得他的校牌闪闪发光,三个小小的银字,李熏然。











我再一次来到这家店的时候,已是阳春时节,一枝樱花倔强地伸到橱窗来,孤零零地开着。


门关着,挂了告示牌。


“外出。”


简短的两个字,不说什么时候走,不问什么时候回,想回便回,想走便陪他走下去,世界很大,赤道周长四万千米,一个人要走上很久才能走到尽头,世界又很小,小到这颗星球我只感受到你一个人。


我驻足良久,想象着他们现在大约正开车穿过可可西里,跳羚在远山与云下追逐,他们站在雪山之巅伸手触碰到旗云的地方,在经幡彩旗与喇嘛的祷告声中,十指相扣。


生而为人,三生有幸。


—fin—


*出自稻生《九号风球》


文章比较长    感谢每个能看完的你   


希望这世界温柔待你

〔杜方〕波兰来客

远大前程🙆

维庸:

*倒两个片段    文不对题   我大概是就那个来客吧


*大约最后会变成长篇   大概是关于青春、梦想和爱吧




“青年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勇气,和他们的远大前程。”


                                            ——王小波






*求签


高考前夕,父亲带兄弟二人去光明寺,光明寺奉了尊文殊菩萨。


俩人在寺里转,不一会就不见杜见锋的影儿了。


过会儿杜见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偷偷拉了方孟韦往侧室走,侧室供了尊方孟韦说不上来的菩萨,左右跟了童子的。


来之前还一脸戏谑说他根本不信的杜见锋此刻正拉着方孟韦虔诚地匍匐在蒲团上,蒲团上一股子烟火气,呛得方孟韦可以,他倒是和没事儿人儿似的,跑去一边的老僧那儿求了签来。


方孟韦还没来口问这是哪路菩萨就瞧着杜见锋捏着一根签朝他走过来。


“干嘛?”


“求签啊,老和尚说灵得很,我就替咱俩求了一个。”


“求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杜见锋小心翼翼又神秘兮兮地将签收好,又拉着方孟韦拜拜才作罢。


直到高考结束,方孟韦才知道,杜见锋求得是哪门子签。


姻——缘。






*
高考第一天下午考完数学


学校要求大家回学校上晚自习


方孟韦跟杜见锋并排走着 周围尽是不满的哀嚎


杜见锋什么话也没有说 方孟韦什么也没敢问


昨天才下了雨 今下午却也并不凉爽


反而湿乎乎的空气直往人脸上糊 没有一丝风


下课的课间


方孟韦回头去找杜见锋却发现座位上空荡荡的 只摊了一本政治书


方孟韦跑上楼顶 透过低矮的小门 望见随风摆动的裤脚和一双Vans。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杜见锋咬着烟回头看他,换气,袅袅烟雾。


“怎么不在班里背书?”


“你怎么跑出来了?”


“烦,闹心。”


“真巧,我也闹心。”


“高材生,闹什么心。”轻飘飘的似乎一下把人拉远了。


“数学考砸了。”


方孟韦没说,在他瞥见杜见锋皱起眉咬着笔杆冥思苦想而不得的样子后三又二分之一秒钟内,他毅然决然地把数学卷子上最后五个答案涂上了相反的选项。


我的远大前程,是你啊。







*也祝我能拥有足够的勇气去踏上我的远大前程



2018.06.08下午见   ❤

Take me home

😀

维庸:

           *   吵架的俗套故事





     
            方孟韦慢吞吞地在街边走,路灯一顶接着一顶,橙色与黑夜在他头顶交替。


         摸摸口袋,没烟。他不抽烟,烟都是杜见锋的。他只是喜欢把他的烟藏起来,等他烟瘾犯了闲不住的时候,嘬不来烟,只能来嘬他。
平时实在没少闹腾可怎么也不嫌够。


        “我已经老了。”他忽然就想起《情人》的第一句话。
跟杜见锋吵架不是第一次,却是两人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冷战最长的一次。方孟韦从来没低过头,每次都等着杜见锋来,拎了一盒万宝路悻悻地塞进他手里,低声下气地说,都给你好不好?
他的手指划过他微凉的带着料峭春寒的机车夹克,烟草和酒精就在他的脑里发酵,变成躺在小出租屋里勾着杜见锋脖颈毫无节制的啃咬。



        分手?分就是了,谁又跟你好过?炮友而已。


真是难听。


方孟韦想。






        Hi.


一辆战警X停在他身边,匡威光滑而雪白的弧线。




杜见锋就是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怎么看都感觉不如他的133S。杜见锋十分热衷于机车,他曾经借过一辆哈雷,是半新的,却也贼亮,车身被仔仔细细地擦拭得如同要闪闪发光,像是茫茫黑夜中星盘转移,擦过彗星 。


        是真的像风一样快。
马达声隆隆,在小城寂寞的夜拉起长呜。


杜见锋说,要带着他摆脱地球引力飞向宇宙苍穹。
他给他泼冷水,嘁,下辈子。


他没听见后半句,杜见锋说,天上星星真好看,抠下颗来给你挂在屋里,这样你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星星,你日思夜梦的都是我。




酸死了,哪里学来的?


拜了师傅特地学给你听的。


他傻兮兮地笑,他对你是真的上心,他把你和你乌七八糟的琐事看得比自己重要。







朋友,带你一程?
         你倒是很社会。方孟韦抱起胳膊冲他扬下巴,收钱不?


          看眼缘呗!


那你看我怎么样,长得像佩奇不?


不,你长得可真像我前男友。杜见锋抱了胳膊眯起眼睛打量方孟韦。


         嗨,巧了,你长得也特像我前男友。方孟韦笑,我前男友特混蛋,自个儿一个人跑了,还拐走了我的万宝路。


          嗬,是够混蛋的。杜见锋望着他的眼睛,跟着他笑,正巧了,我这儿也有一盒万宝路,你要不要?


我不会抽烟。


方孟韦坐在杜见锋那辆战警的后座上,把书包往前一甩,丢到踏板上。


巧了,我戒了。


干嘛非戒了?


         前男友老收我烟,没烟嘬只能嘬他,结果这玩意儿上瘾,买了烟只想交给他,好让他乖乖给我嘬。
就给戒了呗。


得,前男友就一戒烟器呗。


比戒烟器甜多了,还软,急了还会咬人,人性化又可爱。







        杜见锋旋好钥匙,扭动车把,飞得很慢。


您这是战警吗,快点儿成吗?


战警也打不过交警。就跟我打不过你一样。


咱俩还没动手呢。方孟韦抱着胳膊把自己跟杜见锋隔开。


          你看我一眼,我就输了。杜见锋说。


方孟韦挠心极,真恨不得要把人脸掰过来看看这句话的表情。



         没听说过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心悦诚服,心服口服,万物不服只服你。


您这不行,没脾气栓不住男朋友。方孟韦环在胸前的小臂渐渐松了,像被烈日炽烤的橡皮筋,松弛了。


         我喜欢惯他,我就爱看他发小脾气。天地这么大,尽着他作,作得无法无天,惯他惯到无人敢接收,转过头来还是我的。


      杜见锋只是说,却不回头看他,他只是觉得后背痒,才发觉方孟韦在自己背上写字。


机车夹克太厚,只是觉得痒。杜见锋有点儿刺挠。




          正当杜见锋准备回头看看方孟韦怎么没动静了的时候,忽然感觉背上贴来一片温热,他的手终于弛下来松松垮垮地圈住他的腰身,像是旧的士里的安全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却是那样地牢。
心里一阵窃喜。




“Take me home.”
方孟韦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垂着眸子,思索着,羞着,他生平头一回做这么女气的动作。


玩够了?杜见锋问。


嗯——长长的鼻音。


        那我们回家吧。


          好。


杜见锋,你赢了。方孟韦趴在他肩头闷闷地说。


我们谁都没赢,也谁都没有输,爱情里从来没有对错输赢,我爱你便是了。


巧了,跟在你身后这么久,终于遇见你。
巧了,听你车嗡嗡了好久,终于等到你。


fin_









*战警、133S都是高中生常见的坐骑


*谁再说老杜不会讲情话?


*我二模结束了  又考砸了  难过Ծ‸Ծ

〔楼诚〕地球之子

💕

维庸:

*背景部分参照迈克•雷斯尼克的《Guardian Angle》


*部分星系虚构 没逻辑的故事










伊利亚特星系 阿喀琉斯星


明诚坐在太空港塞完waiter递来的最后一碟汉堡肉,舔舔嘴角,打了个饱嗝。


“谢谢。”


尽管明诚知道这些低级的杂务机器人并没有和人交流的功能,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他的太空船还没到港,所以他还有一段时间用来消化阿喀琉斯星上的高能汉堡肉,他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起码三天不再用吃饭——能这样放开肚皮吃完全是因为有人给他报销。


身为地球之子,明诚在已勘探星系混得很吃香,但要是想回到地球过个好日子,他也许还得再打上十八年的工,或者更长,地球物价飞涨,一般星球赶不上这速度。


这里,距离地球3k光年。


明诚望着太空港的透明舱外黑黢黢的宇宙,远处是刚经历过磁暴的小行星带,细碎的星辰后摇曳着绚丽的曲线光束。


每个漂泊在宇宙的地球人大概都会想有一天能回到那颗蓝色星球吧?




“前往陀罗央星系的太空船已到港,请前往陀罗央星系的旅客带好随行物品,尽快登船……”


明诚收拾收拾思绪,提起手提箱向登船检票口走去,温柔却冰冷的机械女声用世界语一次次播报,却丝毫唤不起明诚的共鸣,这的确是地球的通用语言,并在公元3046年后推广为宇宙通用语言——但这不是他的第一语言,至少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从明楼口中淌出来的汉语言,两个字,“大哥。”


在上次的外星虫族入侵地球时,他跟随当时联合舰队的少校明楼出征位于特普洛斯星系的斯洛星——那时他才十六岁,从最初防御到反击,人类完成了新的跨越。作为高等智慧体,人类拥有更复杂的情感和道德体系,与不知廉耻的外星虫族相比,那些历史上道德的沦丧也相形见绌。


人类本意并不打算摧毁斯洛星,相比直接摧毁,人类更愿意使用一种温和渐进的方式来慢慢蚕食,控制,就像千年前英国殖民者在地球的大陆上插遍英国国旗,地球人也正在以此种方式征服着宇宙。


像当初的人类征服地球成为主宰一样。


就在舰队打算功成身退之时,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磁暴席卷了整个特普洛斯星系,在那次绚丽的灾难中,许多人被磁场扭曲,灰飞烟灭。


明诚才真的深深感觉到人类的渺小与无助。


也就是在那场有绚丽极光的灾难中,他与舰队失联,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距离银河系三亿光年的一个极度贫穷的星球,发展程度大约与地球的地中海中心时期相当,当地人称之为罗比特。罗比特人都是热心肠,大概是因为太空船飞不到这儿,他们对外来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他们奉孑然一身而来的明诚为神灵,这个随着天气异变而来的地球人,似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神的气质。


明诚在那儿交了不少朋友,他教当地人勘探物资,利用美丽的矿物发展星际贸易,用大如鹅蛋的钻石换来太空港和太空船航线。


明诚乘坐太空船离开的时候他二十岁,而现在他二十八岁,依然被搁置在太阳系以外,民主信用币贬值得厉害,他根本没钱回地球。


他原来期望着明楼会来找他,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于明白要在偌大的宇宙中心找一个是死是活仍不知道的人类是何其的难。


他小心翼翼地从衣领下拽出一只小记忆盒,多年前的旧货了,全息图像还泛着莹莹蓝光。


那是明楼和他还有明台。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了。明楼也是。


想到这个明诚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果那种压在胸口要窒息的感觉可以称作为悲伤的话。


不过,做完这一单生意他也许就有回到地球的希望。


明诚是个职业追债人。


说好听了是凭靠口才打动各种各样长相奇特奇形怪状刁钻刻薄的外星人——他倒是因此收获了一群外星朋友,比如说活百科普洛斯彼罗*、读心师拉博尔人、还有能够用意念做任何事情的杜里斯坦——还钱,说难听点儿实际就是个职业骗子,雇主的钱被怎么骗走的,他再怎么骗回来而已。


同态复仇罢了,他只是起一个中介的作用,然后赚取雇佣费打打牙祭。





这次前往的陀罗央星系是太阳系脱罗央星系的姊妹星系,虽然构成成分大致相同,但所处位置和发展程度却千差万别。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单生意的雇主是个大手笔,雇佣金足够他去真正的脱罗央星系——至少要离地球近一些。


明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去找明楼,凭借一副模糊的全息影像图,他不认为自己能在地球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他一直在为了回到地球而奔波,却从未想过自己内心到底有怎样热望,从未想过那个一字一句教他读写的人是不是同少年的他怀着一样的心情。


糟透了。


他就不该想起明楼。









陀罗央星系中心的奥德修斯星。


雇主约他在这里见面,他才出了太空港就被一个细长好似带了顶草帽的格罗姆人叫住,“您是阿列斯先生吧?”


阿列斯是明诚的伪装,干他这一行,什么都是假的,他点点头,“我是。”


“请您跟我来,我们先生正在恭候您。”他说着用三趾的手——或者是爪子——打开悬浮车的车门。


这车价值不菲,明诚挑挑眉,真不明白有钱人为什么都这么锱铢必较。


“要喝点儿什么吗?”格罗姆人问。


“喔,随便。”


“那就天鹅座干邑怎么样?”说着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机械臂将一杯天鹅座干邑稳稳的放在明诚脸前。


明诚忽然有些后悔在阿喀琉斯星吃了那么多汉堡肉。


天鹅座干邑,再让他干上十年,他也只敢在橱窗边看看而已。一杯就是他平常佣金的一半。他可不会花上半年的口粮去买一杯酒。


明诚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大约是很香的,只不过他一个满肚子汉堡肉的人也品不出好坏来,只是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不知道是在哪儿闻过。


“你们先生是个什么人物?”明诚闻着天鹅座干邑淳冽的香,都要醉了。


“无可奉告,”格罗姆人黄色的眼睛盯了明诚一会儿,才缓缓吐了口气,“也是地球人。”



同是伊甸之子,也许会更好交流,兴许还会加佣金。明诚很高兴。


格罗姆人细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静静地凝望着百亿光年外那颗无数飞行器环绕的星球。


等车缓缓停到到星际联合公会大门前,明诚才发觉这事情远没有他想得简单。这肯定不是喊自己来追债的,明诚有些担心自己的佣金会不会就此打了水漂。



“所以那位先生是不存在的,对吧?”明诚望着替自己扶着车门的格罗姆人问。


他静默一会儿,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心即宇宙。”


明诚忘了,格罗姆人具有看到过去和未来的能力,他预见了一切,却不能控制蝴蝶翅膀扇动起的气流在宇宙的另一端掀起风暴。


明诚踏进公会大门,头也不回。









“阿列斯先生,不,应该称为明诚先生。”银发的男人翘起二郎腿坐在明诚面前,他灰绿色的眼睛如同铜锈。


“所以你不打算付我剩下的佣金了?”明诚看了眼面前的意式浓缩,问。


“您的逻辑很有意思。”


“师承克拉底鲁*。”明诚礼貌地笑笑,语气却满是戏谑。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杰里斯•范德怀克*,是公会的副会长。”杰里斯端坐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诚。


“喔,那我是不是得告诉你我本名叫爱新觉罗•明诚?”明诚对他这副样子反感极了。



“不用,我知道您姓明。”杰里斯并没有听出来明诚刻意的戏谑,或许是因为这家伙一点儿也没有幽默感,一点儿也没有文化常识。



“我请您来的目的,是要给您看这个。”



杰里斯挥挥手,一旁巨大的落地窗渐渐显出图像,是一台电视,大约是正在放映着什么战争片。


“星球大战?”明诚挑挑眉,“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怀旧的人。”


“不,你错了。”杰里斯严肃地看着他,“这不是什么用来消遣的战争片,这是你的杰作。”


“我?您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挑起一场星球大战?”明诚站起身欲走,“如果真的有哪个星球的舰队肯替我南征北战,四处聚财,那我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您走不出去这扇门,除非你答应我们的要求,不然……”


“我从小就在各个星系混,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明诚回身挑起眉,“既然您有能力查到我的资料,又何必找一个骗子来替你做事,杰里斯先生,我们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们是罗比特人,像当初的外星虫族一样,他们正在攻击地球,百亿人的生命瞬间消逝,所有的文明毁于一旦,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明楼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焦头烂额地应付乱七八糟的战地文书,桌上全是弹出的一幅幅全息影像图,各战区的战况,舰队的陨落……这让他偏头痛。


他早知道明诚化名阿列斯,一直没有去找他是因为罗比特人的入侵让他应接不暇,而政敌若是知道明诚跟罗比特人的关系,一定会趁机拿这件事攻击他和明诚。


他本以为自己不去主动找他就不会暴露阿列斯的身份,可他还是算错了这一步,低估了杰里斯的劣性。


“明台!控制军舰!开启防御模式,顶过这一阵进攻!”明楼安排好却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他现在离不开指挥台,但如果放着明诚不管,这孩子迟早会用自己来祭奠这场战争。


他太了解明诚了,即便刚刚知道明诚做了追债人的时候他也感到震惊,甚至一度怀疑他的阿诚早就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但后来他一直追踪他的下落,发现明诚始终是明诚,正直的,善良的,甚至可以包涵世间美好的他,对得起他的名字。


战争本身不是他的错,是人类错了。








明诚茫然地坐在太空港的长椅上,望着透明舱外的太空恒星闪烁。


“*恒星的明暗等级分类是用字母表示的,最亮的是O,最暗的是M。放在一起顺序依次是:O B A F G K M。人们说这不方便记忆,所以就有这样一句话:”


“Oh Be A Fine Girl Kiss Me.”明诚梦呓般自语,这是明楼当初告诉他的,坠入星河,溺于逃无可逃的浪漫。可他望着远方衰变的恒星,并不觉得浪漫,反而是经历寒冬一样的战栗,那些被作为能量源而被破坏吸收的星系,让他感到恐惧,宇宙这么大,却找不出一处安宁地,四处而起的兼并与扩张,跟过去野蛮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发展的,到底是什么?


“哥哥,我该怎么办……”明诚渐渐把头埋进臂弯,“哥哥……如果是你,你会去罗比特星吗?……”






明楼忽然心悸得厉害,他猛地坐起从睡梦中惊醒,“阿诚!”


“大哥,”明台捏着一杯水站在沙发边,轻轻放在桌上,“阿诚哥已经登船了。”


“我就知道他会……”


“外层防御快撑不住了,我们怎么办?”


“反攻。”明楼揉了揉太阳穴,又重复一遍,“命令军舰徘徊者二号和猎鹰三号分两侧开赴罗比特星!”


王天风从外边走进来皱眉看着明楼,厉声:“你疯了?”


“罗比特人跟我们拥有相似的智慧体征,而且他们的能源远比我们要充足,这样贸然行动,只会加大我们的损失!”王天风顿了顿,“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丧钟敲响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死,难道唯独你兄弟不能死?他才是导火索!”


“但点火的是我们,不是他!”明楼几近歇斯底里。


他不该成为人类劣根性的牺牲品,他有着人类一切美好的特质,现在却要为了人类的私念和无休止的欲望而带来的灾祸把美好抹杀,我们真的进步了吗?






“如果用我可以换来片刻安宁的话,哥哥……”


明诚站在脱罗央星系的中心太空港最高处,远远地眺望着那颗蔚蓝的,被太空岛和防护罩裹住的星球,那是亚洲大陆的版图,是罗比特人还未入侵的一片净土。


看到了吗,我的家,和我还未表白过的爱人都生活在那片蜷曲的白云下。



永远安宁地生活下去吧。



杰里斯拍拍明诚的肩,“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明诚不再留恋,跨步走进太空港。


“草帽”格罗姆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明诚看他一眼,登上杰里斯的私人太空船。











格罗姆星 阿忒特斯基地


“什么人?”他们用另一种语言交流,既不是世界语,也不是罗比特语。


罗比特人在明诚离开后的几年有了明显的机能进化,嘴唇更加厚实,尾巴也短了一截,没有尾尖,像是被人生生切去了一样,不过好处是没有之前那么碍事了,毛发退化,更加适应这里燥热的天气。


一切都不一样了,甚至没人认出他来。明诚摸了摸脸,看看罗比特人又看看草帽格罗姆人,摇了摇头。


明诚看着杰里斯,挑了挑眉:“杰里斯先生博学多识,还精通方言?”


“过奖了。”杰里斯一惊,却掩饰得极好,顺着明诚的话接了下来,笑了笑。


明诚跟在他身后走进基地,看着杰里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尽管他故意地在岔路口停下问路,但他的脚尖早对着正确的方向摆去。


终于见到罗比特人的首长,不等杰里斯开口,明诚就用道地的罗比特语道:“等一下,杰里斯先生,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嗯?”杰里斯歪歪头,眼底浮起刻意的困惑,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难道我死了就可以世界和平了吗?”明诚转脸看向杰里斯,“尊敬的首长先生?”


“什么?”杰里斯故作轻松地笑笑,“抱歉,我听不懂罗比特语。”


“嗬,杰里斯先生连方言都听得懂,又怎么会不懂自己本民族的语言呢?”明诚退后了一步,打量着杰里斯,“啧,装得真像啊,不过,你说我要是就这么被你骗了,我还怎么当我的星际骗子?”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杰里斯恼怒地瞪着他。


“你就是第一批狂信的地球教徒吧,你想方设法把自己变成人类的模样,想跟人类一样平等的生活在地球上,可是你却发现地球根本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甚至于我——你们的神灵都变成了骗子,是吧?”


“你少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不是什么神灵!”杰里斯气得发抖,“你这是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曼达。”明诚扬了扬下巴,“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是……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曼达脸上的人造皮开始剥落,他瞪大了一双灰绿色的铜锈的眼睛,看着明诚。



“你的眼睛和天鹅座干邑。”明诚摊摊手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鹅座干邑的香料来自罗比特星的矿物质群。”



“你太急于求成,所以漏洞就太多。”明楼和明台走进基地,身后跟着铁青着脸的王天风和细长的草帽格罗姆人。


“哥哥,好久不见了。”明诚笑盈盈地看着明楼,歪了歪头。


“我们不在刚在梦里见过吗?”明楼冲明诚挑挑眉,眨了下眼。


“你们!……不可能!”曼达惊惧地后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忘了,我阿诚哥的朋友圈可是遍布可勘探星系的!”明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一脸骄傲。


“这个计划你们都没告诉我!”王天风愤愤地冲“草帽”发牢骚。


“抱歉舰长,这次真的事发紧急,是明长官的临时计划……”“草帽”低下头一脸抱歉。


“哼!”


“草帽”格罗姆人无奈地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支草莓棒棒糖递给王天风,“别生气。”


王天风白他一眼,悻悻地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口中。





“发动进攻啊!”曼达惊惧地嘶吼,却没有人来,没有人动。


“没用的,我们带了杜里斯坦来。”明楼走到明诚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望着那个小少年变得成熟稳重的侧脸,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曼达,“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吗?因为你忽略了人类最美好的品质,也是你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爱。”





“是的,人类并不完美,人类只是由有机物堆砌的生命体,但人类也是这广袤宇宙独一无二的智慧体。从本质上来说,人类本身毫无逻辑可言,多年前人们曾经不计一切后果地污染地球,只为了自身的贪欲和私利,甚至自相残杀……荷尔蒙控制着人类,致使人类作出绝大多数不合逻辑的决定,这些决定完全不是基于数据和事实的比对。而正是因为如此,人类的存在才更显得尤为珍贵,因为他们之间有亲情,爱情,友情,有这宇宙中一切美好的情感,人类并不完美,但人类正在努力让这一切变得更好。”


“自公元2276年,人类首次实现与外星生命体实现对话时,我们就希望建立一个和平友好的宇宙模式,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生命都需要得到尊重。


而现在,我们正在努力,去创造一个更好的宇宙。”



走下圣坛的明诚谢过罗比特人热情的呼声,径直向明楼走去。






“讲得不错。”明楼张开双臂。


“肺腑之言?”明诚挑挑眉笑了,迎上迟到了十年的拥抱。


“我很抱歉,阿诚,对不起。”明楼摸着他凸起的脊柱,心疼又自责。


“没什么抱歉的,至少我拯救了宇宙。”明诚眨眨眼。


“还拯救了我。”明楼抵着他的额头,轻柔地吻上他的唇,“欢迎回家,我的地球之子。”



地球,我回来了。


〔end〕


*普洛斯彼罗:出自莎翁《暴风雨》


*克拉底鲁:赫拉克利特门徒  诡辩论代表人物


*范德:多见于荷兰姓氏  非贵族专属但有所关联


*O~M:出自《科幻世界》



全文6113字


第一次写科幻   没有写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有时候也该反思一下我们人类正在走向谁的结局


感谢每个你❤

〔楼诚〕明教授和明助理

💛💛💛

维庸:

*西南联大背景 甜的


*模拟考砸了 不开心了  摸鱼更新


*片段灭蚊法   复健之路遥遥无期









明教授和明助理跟着大家一路飘飘荡荡地南下,最后伫脚在一片新生的泥泞中。


从北平到云南大大小小的家当丢的丢,扔的扔,风尘仆仆而来,怎么看怎么狼狈。明教授却不甚在意,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温和地笑,安安静静地听着明助理皱了眉头抱怨。


他有明助理就够了,要那些家什做什么。


明助理心里却在意得紧,皱着眉头向明教授嘟囔,我的伯爵表没了,还是上次你送我的那只……我的那条方格领带也不见了,那是你在巴黎买给我的……


明教授抿着嘴唇笑,抬手捏了捏明助理的薄脸皮儿,道,“再买,再买。”


“买不需要钱啊?”明助理瞪他一眼,哼地一声转过身,“买再好的也不是原来的那个。”


“我还是原来那个,你要不要?”明教授从背后把人圈住,坏心地在人耳后根吹气儿,明助理耳根红了大片,像是濡湿了的花蕊。





燕大给分配住房的时候,给了明助理几间房的地址让他俩选。


明助理就带着明教授一间房一间房地看,可明教授总是瘪着嘴角摇头。


不满意,不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可是最后一处了,”明助理撑着腰有些无奈,“这里不比家里的好,你就凑合凑合吧。”


“条件什么的无所谓,遮风避雨就好。”


“那你这一路上挂在脸上的十万个不满意是怎么回事?”明助理好气又好笑,他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个老小孩一样。


“就是这房子隔音不好,”明教授打量着房子若有所思,“这晚上动静太大要是被别人听了去,是不是不太好?”


明助理听罢,脸腾一下烧起来,红到眉梢。







“你为什么不去跟其他教授打牌?”


明助理终于忍不住直起腰,将抹布甩进木桶,挑起眉看着坐在长凳上看了自己整整一上午的明教授,问。


明教授淡定地抿了口凉透的茶,抖了抖膝上自今早就一直敞开的报纸,道:“打牌得花钱。”


“你没有钱还怕花么?”明助理拎了壶热茶给人重新斟满,“你去摸一把,兴许还能赚顿肉回来。”


“我不。”


“为什么不呢?”


“他们没有你好看,肉没有你香。”


明助理抿抿嘴,颧骨上又开始泛红了。







明教授嗜甜。


可糖又是紧俏货,当地人的小摊上要价极高。


不过明助理总能在每逢初一的时候从集市上抱回一罐方糖。


所以每逢初一,明教授就早早地坐在柳湖边等着明助理回来。


每当明助理抱着糖罐回来的时候,明教授就笑眯眯地袖了手看着他。明教授从来不肯自己动手去捻罐中的方糖,常常要等着明助理一颗颗地送进他口中。


明教授说,糖本身并不是甜的,只是经过了你的手才变得甜蜜无比。



有次喂糖刚好被校长何其沧撞见,何校长想了想总觉得这有伤风化,于是就同明教授和明助理讲。


“你们为人师表,行事要多多注意些,不要给学生带去些不好的风气。”


明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明教授却不以为意,一口含住明助理指尖的糖块,舔了舔唇角,“我们这叫兄友弟恭。”